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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 今天是我的老師生日 我已經跟經理請了假了
勞駕你幫我看一看 好好
謝謝你啊
學萍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我去買東西嘛
好了 好了 過去吧
胖子 東西全帶齊了嗎
早就預備好了
好好 那你們先去
晚上准八點開席
快去…
國雄啊 見了陳老師 千萬別忘了給陳老師拜壽
給你一塊錢車錢
車來了 你快走吧
媽 我走了
就這麼辦 校長校長 別說了 我一群孩子 家裏頭
陳老師 本來 校長想辭掉你
幸虧大伙都替你說好話 才把你留下來
我看 這個年頭啊 還是少說話為妙
爸爸 開完會了
那麼去買桃花吧 好的好的
別再玩了
走了 走了
媽 你看 這花多好啊
媽
樂樂來
怎麼買那花都開了的
他們自己選的
多少錢呢
25塊錢
怎麼買那麼貴的
他們喜歡就買給他們 就到別的地方省一點
客人沒來啊
大概就來了
小薇 你看
小心點啊 行了行了
好了好了 快下來吧
我們兄第幾個人 你最沒有用了
我一拜年就拜出小健
小健一拜就拜出小薇
小薇一拜就拜出你
你呀 四年都拜不出弟弟來
沒罵她了 快教她拜吧
真是 又來了 這些古里古怪的 不知哪學來的
讓他們玩去
記得嗎 記得了
那你快點
桃花 桃花 慢著 閉上眼睛
桃花 哎 把手合起來
桃花 這樣也不行的
你拜了四年那都不靈
這一次要跪下來拜
就這麼念吧
桃花 桃花 謝謝你在新年節時的時候
順便送一個
弟弟
妹妹
弟弟 妹妹
弟弟嘛 妹妹
弟弟 妹妹
妹妹 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現在有四個已經受不了了
如果再生一個 不知道怎麼辦呢
你還能怎麼辦呢
最多再苦一點了
陳師母啊
什麼事啊 三嬸
我替小薇做一件棉襖 送給她過年的
哎呀 三嬸
三叔一個月寄不了多少錢給你 幹嘛為小薇花那麼多錢呢
小薇是我們的乾女兒
不送給她 送給誰呢
再說 我只有一個人 也花不了多少錢呢
小薇啊
來了 來…
什麼事啊 媽
你看 三嬸又給你做了一件 新棉襖過年
還不謝謝她
謝謝三嬸 不用謝了
你喜歡它嗎
當然喜歡了
你真乖啊
快出去給他們看看
大哥
三嬸啊 你這麼喜歡小薇
我就把她送給你了
我怕沒有那個福氣
你跟陳先生真的捨得嗎
有人來了
恭喜恭喜
你們來了
阿森呢 今年沒有忘了帶東西
去年忘了 今年不會了
陳老師 今天我給你弄了幾個好菜
什麼菜
一個冬瓜豆腐
紅燒魚頭
還有一個你最喜歡吃的 特製炒魷魚
老兄 別說那麼多了
你拎著個雞不舉得 我 我可挑了這麼重
那怎麼受得了啊
裏邊去吧 裏邊去吧
慢著啊 瘦鬼幹嘛
你沒看見後頭頂著的嗎
瞧你急的 小心點
那東西打爛了怎麼辦呢
慢著 慢著
慢點關門嗎 林老師
恭喜恭喜 坐…
坐 好…
我昨天晚上 到您老人家的家裏去了
您又不在
我還以為您老人家忘了呢
喝茶 還記得的 好…
我在香港這麼幾十年 親戚朋友只有你這麼一個
你的生日我怎麼能夠不記得呢
好久不見您老人家了
找著事情了沒有呢
我害了這麼個肺病
書又不能夠再教了
而且年紀又這麼老了
我怎麼能夠找到事情來做呢
有客人來了 您坐會啊 好好
是表姐啊
可累死我了
表妹呢
在廚房呢 玉薇啊 表姐來了
裏邊去坐吧
請坐
這位 表妹夫啊 一點小意思
謝謝你表姐 表姐 你來了
哎呀 今年過年呢
可忙得我頭昏腦脹 天天都有人要請我吃飯呢
一大早起來又要去辦年貨了
老劉還說今天晚上請客呢
糟了 現在都五點多了
我還約好了醫生呢
我走了
喝杯茶再走嘛
用不著了 老劉還在車上等我呢
你知道啊
你住這條街啊 這麼窄
我那部新汽車又那麼大
回頭還說我阻礙交通呢 我走了
有空到我家來玩啊
把小孩也帶了來 我家裏啊 剛剛粉刷過 又換了新傢俱
我走了 拜拜
你表姐記性真好
今年啊 還是說去年的那幾句老話
她就是這個個性
其實我明知道她不會在這吃飯的
不過 我在香港就這麼一個親戚 每年照例的通知她一下
又有人來了
恭喜陳師母
你們來了
陳老師 怎麼那麼巧 你們三個人一塊來了
是的 我在樓下碰見國雄的
學萍姐姐 學萍姐姐 乖
你來看 我有一件新棉襖
陳老師 陳師母
這盒禮物是我跟學萍送給你們的
哎呀 幹嘛要送禮花錢
一點小意思 裏邊坐 裏邊坐
掉了 小薇
爸爸 我去玩
好 去吧
我就不是這種看法
我覺得這個社會 根本就不適合我們的生活
總有一天 我要把這個社會整個改變過來
改變的最現代化 最科學化
我就不相信時勢造英雄
只要有天才 有機會
就可以把這個社會整個改變過來
機會 機會
陳老師啊 你也該說說他
他一天到晚說 將來怎麼樣怎麼樣
他做事情從來就不求實際的
當然了
叫我去做電車賣票的 我當然不去了
做工人有什麼出息 工人怎麼沒出息啊
當然沒出息了 好…
你們這對愛人呢
一見面就抬杠
不過 學萍的話是對的
一個人做人嘛 總要求實際一點
來吃水果 吃水果 拿到那邊去
來來來 吃啊 吃啊
不客氣 不客氣 陳師母
沒水了怎麼洗啊
你大點聲音叫樓下關水喉嗎
不是啊 時間到了止水啊
那我們的水呢
用完了
師母啊 我缸裏有水
我也有 你用好了
謝謝你們
好好 你跟我來 跟我來
你這些個鄰居倒真是好啊 是啊
我們大家相處很好
不過 好也沒有用了 還有幾個月我們就要各奔東西啊
為什麼
聽說 這一帶的房子都要拆掉啊
明年蓋新樓
那怎麼不跟他們打官司啊
打官司 有什麼用呢
那你打算搬到哪呢
這個 我還沒有找到房子
不過 就是搬嘛 也要找一個便宜的地方
我這才四十塊錢呢
你說要住貴的房子 我哪住得起啊
要搬我來幫忙
那當然要找你們幾個來幫忙了
看 這有多好啊 住著也舒服一點
學萍啊
你來幫我搬被服
快點
陳老師啊 放在哪啊
就放那吧
胖子 你走的慢一點 行不行啊你
就這麼快 誰讓你在走那麼慢 當心 當心 小心點 小心點
喂 小康
幹什麼 媽
當心點 別摔跤
知道了
你看 你看
孩子們都睡了
算什麼呢
算以後的家用了
搬到這住 每個月就多50塊錢的房租
還有你們爺幾個 每天上學要多30塊錢的車錢
這麼說每個月要多80塊錢的開銷
現在就剩130塊錢的家用了
以後不曉得怎麼辦
幸虧學萍替他們兩個大的 找到了一間義校
要不然呢 這麼點錢 不知道買米好 還是教學費好呢
那是當然了
兩個人念私立學校 起碼學費就要七八十塊錢
兒女這麼多怎麼辦
顧得了吃 就顧不了穿
顧得了穿 就交不了學費
這幾個孩子的嘴多靈啊
現在我又有了 這個生下來 一共就是五個 你說以後怎麼辦
養育子女嘛 是我們做父母的責任呢
這有什麼好怨的呢
業主補給我們的錢還有多少
除了頂這間房子以外
零零碎碎買點什麼的
還有今天搬家用的 就剩下兩三百塊了
就這麼一點了
這個錢不能亂用啊
要留到孩子出世的時候用
你說的真好聽
怎麼能夠留那麼久呢
生的時候再說吧
老陳 老陳
今天你不跟我一塊走了
我太太在醫院生孩子 我去接她出來
恭喜恭喜
那 那你趕快去吧
她眼睛多好看 真像我啊
一點也不像你
我說眼睛像小薇
小嘴像我
像你才倒霉呢
像我多好
嘴才不像你呢
那耳朵總該像我了吧
妹妹漂亮你難看
誰說我難看
耳朵也不像你
妹妹呀 就是那個臉有點像你 像個大銅盆
好了 好了 你們走開 妹妹要吃奶了
媽 他們說妹妹一點也不像我
像 什麼都像你
兩個人一樣胖
好了 好了
媽 妹妹什麼地方像我
嘴最像你 沒有牙
哎呀 你睡過去一點 過去就過去
你怎麼回事啊 把被服都搶過去了
我剛剛夠啊 你怎麼了
還剛剛夠呢 你看我一點都沒有了
那管我屁事啊
怎麼
搞好了
結果還不是小健下來跟小薇睡
小康這孩子也太皮了呀
那床被服也實在太小了
他們兩個現在都長這麼大了
這床被服還是前幾年的 怎麼能夠夠蓋呢
志康
你
你明天到學校裏 看能不能夠借點錢
如果借得到的話 就替他們買床被服 買幾件衣服吧
今天在學校裏跟校長頂了兩句
不過 試試看吧 或者可以的
陸主任
校長沒回來呀
什麼事啊
我 我想這個月跟他借點錢
因為我家裏
這是校長給你的解聘書
校長有個親戚來找事情做
你的課嘛 校長就讓他代了
爸爸 爸爸
爸爸 你下課了
今天沒有本子改啊
都怪我不好 摔壞了腳 又害你花錢
你別這麼傻了
你也不是情願的
只要人平安無事 花點錢沒關係
錢有什麼問題 有事情做還怕沒有錢呢
你有錢買件新外套給我
這件已經破了
好 爸爸買
爸爸
媽媽說 你有錢 一定替我們買一條新棉被哦
以後我不跟你搶了 你蓋新的 我蓋舊的
好了 別再說了 爸爸累了 快去休息
小薇 燒飯他們吃
小樂 你來幫忙
你別動 我替你脫衣裳睡覺
那個跌打醫生說
明天一定要付錢的
你有沒有啊
我去找過校長
他剛好出去了
我明天再去找他
學校開除你
難道連今天都沒有嗎
小健摔壞了腳
我今天到學校裏找過你
事我都知道了
是不是啊
我常常都勸你
做人不要說那麼多話
你總是不聽
我看見了不順眼的事情 總忍不住要說幾句啊
有什麼好呢
現在連書也教不成了
你以為找個工作那麼容易啊 你看看林老師
明天孩子的醫藥費怎麼辦
玉薇
一個人遇到困難的時候
不是發牢騷跟埋怨的
而是要想辦法要去解決的呀
喏
這隻手表跟戒指你拿去賣掉吧
我想是夠付了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結婚戒指啊
那麼你 有錢再買嘛
還有啊
要是有多的錢 你再去買一條舊棉被給他們蓋
現在 天氣是越來越冷
可是以後我們怎麼辦呢
以後 以後再說了
我們有手有腳還怕找不到事情做
陳先生 照你的履歷來看嘛 你對這個工作倒很適合
好
不過 我有件事要跟您商量一下
什麼事啊
請過來吧
這個女人呢 她是跟你一起應徵的
她剛剛死了丈夫
家裏留下四個孩子 非常困難
她對這份工作也很需要
不過 她的信來遲了
我們社裏呢 又決定了用你
怎麼現在有這麼多人有困難呢
何編輯
你就用她吧
那麼你呢
老實說
我現在也很困難
不過
她比我還要困難一點
就這麼說了 再見
陳先生
你寄來了幾篇散文呢 我們都看過了 文字寫的很好
假如你有空 寫一本小說的話 我們看看能不能替你出版
好 以後再說吧 再見
好 再見
爸爸 爸爸
怎麼樣啊
又要幾千塊錢的保證金
還要英文書院的畢業證書呢
真不知道做什麼事好
當的那床棉絮 明天就到期了
有什麼辦法呢 到期算了
讓它去吧
爸爸 吃飯吧
今天 又沒煮飯啊
沒有錢了 現在只有一塊多錢
明天都不知道怎麼辦呢
明天是年三十 還是你的生日呢
還什麼生日啊
我看今年子 我們一家連團圓飯都吃不上了
爸爸 今天我們學校發成績單了
我考第一
學校獎我一支鋼筆
你真乖
你呢
他考了第二十九
不過我每科及格不用補考的
你也乖
小薇今年的成績不大好啊
不是 她也考了第二
那幹嘛哭
她
如果再不交學費 下個學期不讓她去唸書了
我們昨天晚上冷死了
這床
姐姐 今天晚上我們不怕冷了
你們兩個蓋這床吧
那你跟爸爸蓋什麼
我們大人不要緊的
你跟弟弟睡覺吧
志康
我們明天
無論如何想辦法弄點錢
就算不吃飯 也要把棉絮贖出來
現在天氣這麼冷
想就是今天凍不著 明天也會
要是凍病了一個 那就更不得了了
我知道
可是我弄不著錢 有什麼辦法呢
要不 我明天到表姐那 暫時跟她借個百二八十的
好渡過這個年關 你說好不好
表姐那邊勢力
你就不怕她到處去說啊
我知道
可是現在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希望她看在表姐妹的份上
多少借一點給我也好啊
我常常跟你們說 人窮點沒關係
只要我們窮的有志氣
我知道 人窮應該有志氣
可是我們幾個孩子又冷又餓 怎麼辦
媽 哥哥他們都說不冷
叫我把被服拿進來
不冷
媽 你看我們這樣多暖和
傻孩子 這樣怎麼會暖和呢 我去給你們拿被服
不用了 媽 你們沒有被服 你們也一樣冷啊
媽 你看我們穿多少衣服啊 就蓋破棉被也不要緊了
今天這麼冷 凍病了怎麼辦呢
不是的 媽
要是我們幾個病了 還有你跟爸爸來照顧我們
要是你跟爸爸病了 那我們幾個人不知怎麼辦好
媽 你看哥哥他們兩個 還是讓我們蓋破棉被吧
媽
我們常惹您生氣 今天就算我們孝順您一次吧
你們姐妹幾個 各個都乖
媽不會生氣的
您就答應蓋好棉被吧
既然孩子們那麼乖
你就答應他們吧
那我們睡了 媽
睡吧
你們也睡吧
媽 您早點睡
爸爸 我們睡了
爸爸媽媽 睡了 啊
哎呀 阿四啊
你們快點吧
人家客人都快來了
知道了 太太
阿貴
什麼事 太太 快開門呢
表小姐
太太在家嗎
在家 請進來吧
誰啊
表妹
原來是你呀 表姐
坐坐
有事嗎
我想起來了 今天是表妹夫的生日啊
你真是的 怎麼昨天不早跟我說一聲
提醒我一下呢
我今天約了人來打牌了 我怎麼走得開呀
我們是自己人
不怕難為情 老實跟你說吧
今天我們連一頓飯的著落都沒有了
哪還有錢請客呢
我到這來
是想跟你借一點錢
回去買點米 把那床破棉被贖出來
現在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昨天那麼冷
孩子們連棉被都沒的蓋
你家裏這麼苦 怎麼不早來跟我說呢
我是你的表姐嘛 我又不是拿不出錢來
怎麼會搞成這樣呢
阿貴啊
開門
老劉回來了
來 我們到那邊去吧
請進 請進 來 擱這 擱這
來來來
你先坐下 等我一會啊
我看還是太太們先打吧
好的 好的 來…
哎呀 王太太 張太太 你們來了
劉太太 哎呀 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啊
哎呀 你比我更漂亮啊
你的頭髮真好看 是幾號給你梳的
3號啊 劉太太你怎麼了 哭了
是啊
我啊 心最軟了
看見人家可憐呢 我就忍不住的
我表妹啊 她境況不大好
說起來總是哭哭啼啼的
那個就是你表妹啊 是啊
不是親的
她從哪認得這麼一個窮親戚來
是不是來借錢的
她連飯都沒有的吃啊
千萬不要借給她呀
一借開了頭 以後就麻煩了
可不是啊 有一次 我借了一百塊錢給個窮親戚
以後啊 他沒有錢就到我這來 你不要借啊
長貧難顧嘛 是啊
要是跑馬那天上午遇見這種人呢
那就倒霉了
你哪認得這麼一個窮親戚啊
她說想要借多少
她倒沒說要借多少
她說想買點東西過年
還想贖棉被呢
那你就給她二三十塊錢 讓她贖棉被吧
過年買東西 我們只能管她不了那麼多嘛
說的是啊 一千也可以 兩千也可以 是啊
我看呢 就給她二十塊錢算了
你趕快給她吧 讓她走吧 別讓她賴在那了
表妹啊
老劉說 今年生意不大好
這塊有二十塊錢 你拿去吧
贖棉被夠了吧
夠了
那麼 你快去贖吧
阿貴啊
快開門呢
謝謝你 表姐
小意思
慢慢走啊 表小姐
真的 我們夫妻倆啊
一年到頭啊 借給窮親戚的錢 起碼都要兩三萬呢
喏 剛才我又給她三百塊錢了
你的心地真好啊
是啊 看相的都說 我們兩夫妻心地好呢
我們今天打多大的
打小一點 五百塊錢一抵吧
21 22 23 24 25
這一共是65塊
我們大伙想想 買點什麼東西給陳老師
我知道陳老師環境非常困難
依我看 這點錢嘛
不如買50斤米 一擔柴送給他
剩下來的錢也全部送給他
哎呀 今天是人家生日嘛 應該送禮物啊 怎麼能送柴跟米呢
難道柴跟米就不是禮物嗎
難道說 你送件羊毛衣給人當飯吃嗎
我告訴你 陳老師連飯都沒得吃
不要理他 我們這就拿去買柴買米
這是他那份給回他 你自己買
不講理啊 要買當然一塊買了嘛 什麼不講理
媽
啊
你那有錢沒有啊
你要錢幹什麼呀
我知道今天陳老師生日
他現在環境不好 我想五塊錢買東西送給他
五塊錢這麼多啊 你爸爸昨天才拿了八塊錢回來
我又買了米啊 什麼的
現在家裏就剩下一塊多錢過年了
這樣吧 你就包一包米 給陳老師送去吧
你說好不好啊
好
那麼 你去包點米 讓他去送陳老師吧
師母
你看 這是學萍他們送來的 一大堆東西
說是給我的生日的禮物
師母啊 我們想過了
與其送一些不實際的東西給你們
倒不如送些柴米來 你們不會怪我們吧
學萍
你們真是太好了
想不到
去年的今天 我們還歡歡喜喜的 請你們來吃飯呢
可是現在
玉薇
他們對我們這麼好 我們應該高興才對
你幹嘛要難過呢
師母 現在大家都很困難
有幾個是過得好的呢
有很多人比你更困難呢
胖子 阿森沒有來啊
胖子帶孩子們去買炮仗去了
國雄說要來的 剛巧酒樓有份返工 叫他去做
這包米是他叫我們送來給你的
他們想的真周到
德華呢
找他伯父去了
好消息 好消息
陳老師啊 我給你找到事情做了
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陳老師啊 我有一個伯父啊 他開了一間學校
那個教員啊 忽然說不做了
我馬上就去找他
他現在答應我了
請你了
喂 是不是真的
去 你以為我總是瞎說八道嗎
德華
我真不知道怎麼樣感謝你才好
師母 你千萬不要這麼客氣
我們是自小陳老師教大的嘛
搬開…
好好好 放的好 放的好
來來來 再來一個
你們自己做吧
三年級的國語 第十五課
你們吃飯吧
爸爸呢
我拿去給他吃
吃飯了
你先吃了 我還有一點就寫完了
你和孩子們先去吃吧 我馬上就寫完了
發薪水了
又是半個月
還是四十五塊啊
這點錢不曉拿來幹什麼好
校長也挺難的
學生是越來越少了
還有啊 我們欠了幾個月的房租了
聽說業主又要收回這層樓
要是真的話 恐怕連這點都沒有了
要是真的 那不曉得怎麼辦了
家裏頭這麼多人要吃飯
哎呀 陳先生你可回來了 我等了你老半天了
陳先生 你已經欠了我 三個多月的房錢了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我了
對不起啊
我這月只拿來了半個月的錢呢
不如這樣
你先拿二十塊去好嗎
這樣啊
好吧
有了錢就馬上給我 我也等錢用呢
一定一定的
這個月就剩二十幾塊了
喝杯茶吧
剛才有一個人送稿費來
一共十二塊錢
沒煮飯
我正在趕著這件衣服 回頭要去給人送去的
小薇啊
什麼事 媽
你出去買十斤米回來
志康啊
我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就算你每天寫稿子
孩子們出去粘膠花 我幫人家車衣服
還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連房租也付不出
志康
我
我想出去跟人當老媽子
要是我去了 那我每個月 可以拿一百塊錢回家
你們不就可以過的舒服點嗎
不行啊
你不在 這個家誰來管呢
小薇也這麼大了
她又會洗衣服又會煮飯
我要是去了 讓小薇做不成嗎
那麼小薇就不唸書了
爸爸
現在家裏這麼困難 我跟弟弟都大了
不如我們不唸書 出去找事做好不好啊
孩子
怎麼能不唸書呢
俗語說：「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學不知禮」
家裏的事情有爸爸跟媽媽去管呢
你們就好好用功唸書吧
小薇回來了
你去煮飯給孩子們吃吧
媽
你怎麼樣 玉薇
怎麼樣你
我頭昏呢 怎麼
趕快去拿油來
我們扶她進房間去
小心點啊
小薇快點啊
媽
爸爸
怎麼樣 媽…
媽…
怎麼樣啊 你
我不要緊的
休息一會就好了
爸爸
媽媽這幾天暈了很多次了
可是她不讓我告訴你
你
你怎麼病了也不去看醫生呢
看一個醫生最少也要十塊八塊的
再說 我也不是什麼大病
你不用擔心
我會燒 你還說會燒呢
你瞧 你把臉都弄髒了 我給你擦擦
豆腐鹵要不要煮啊
這菜是不是倒下去一塊燒啊
你們都不會的
先拿著吧
大哥 媽媽生病了 又沒錢去看醫生 怎麼辦呢
你怕爸爸不會到學校去借錢去啊
還想借呢
我聽人家說啊 學校快關門了
那怎麼辦呢
真的
我有辦法 怎麼
什麼辦法 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 你別吵 真多嘴
我們明天上學的時候 假裝著上學
小薇啊
媽媽病了 今天你就不用上學校了
待會爸爸去藉著錢了 你就陪媽媽看病去
走吧
你們小心點過馬路啊
爸爸再見 再見爸爸
怎麼回事 校長
先生行行好
可憐可憐我們倆姐妹
給一毛錢吧
可憐可憐呢
先生 可憐可憐我們吧
給一毛錢吧
你行行好吧 先生
行行好吧 幫幫忙吧
姐姐
有多少錢了
喏 又來一毛
有人來了 走
先生 行行好
可憐可憐呢
先生
有多少了
差不多有四塊了
又一毛
有不少錢了
那麼已經夠給媽媽看病了
對了 一會到了家裏 千萬不要給媽媽知道啊
又叫我撒謊啊
撒謊只好撒謊一次了
難道你希望媽媽生氣啊
那麼 你們千萬記住啊 不要給媽媽知道啊
去
大哥 我現在很累
又餓 又渴
我不去了
對了大哥 我也很餓
我也是的 肚子一餓頭就發暈
可是這個錢 要留著給媽媽看病的
我們一分錢也不能用的
喏 我沒有東西吃的
我們大了可以熬的住啊
小樂這麼小 不如買個麵包給小樂吃吧
那麼 好吧
不過就小樂一個人吃
我們三個再怎麼餓 也不許吃的
好 走吧
哎呀 我肩膀好疼啊
姐姐替你解下來
哎 是個什麼校長啊
教過書的
是受過教育的
這麼大年紀啊 可憐
林老師
我只有這一點
謝謝
有多少了
四塊七
再討兩毛錢趕快回家去吧
免得媽媽等下要懷疑我們了
穿西裝的 快去
先生 可憐可憐我 給一毛錢
先生 可憐可憐 給一毛錢
小樂
幹什麼
你們幹什麼
我們知道媽媽沒有錢看病
所以就來討一點錢回去 給她看病的
我們討了四塊七毛錢
剛才我們餓了都不敢買東西吃
就是花一毛錢 買了一個麵包給小樂
小康 小健 過來
什麼事 玉薇
你甭管
還不過來
去
你們倆那邊去 去
讓你們逃學 我打死你們
我打死你們倆個 這麼大還不懂事
爸爸媽媽這麼艱苦
連飯都不吃來供你們唸書
你們還要逃學
我打死你們
打死你們
打死你們 打死你們
你不要打他們了
他們不是逃學啊
你知道什麼
剛才 他們學校的先生 還到家裏來訪問呢
說他們兩個 今天一天都沒有去唸書
你過來
你先說
到什麼地方去了
為什麼不說話
你不說
好 你不講是不是
待會 我再來收拾你
小健
過來
你居然也敢逃學
你說
到哪去了
媽
你不要打我們
我們不是存心逃學
好 現在你承認去逃學
你們到哪去玩去了
我們
我們 你們幹了什麼呢
好啊
現在連你也不說老實話了
我打死你們 打死你們
你別打他們
他們雖然是逃學 可沒有做壞事啊
你怎麼知道他們沒做壞事啊
這麼點就逃學 將來大了怎麼得了
媽
你不要打哥哥他們了
他們
他們怎麼了
你一定知道的 你說
不要說
你到底說不說
你不說我把你也打在裏邊
媽
你不要問我了
我不能說的
為什麼不能說
媽 我真的不能說的
你不說 你說不說
我問你 你說不說 說不說
媽 姐姐
你也知道的
你說
說
你也不說是不是啊
你說不說
不說我連你也打
不要打嘛 我說 媽
小樂
說啊
你再不說 我真的打你了
媽
大哥說你病了
爸爸沒錢給你看醫生
所以叫我們出去討錢 給你看病的嘛
這四塊多錢
是他們幾個在街上討來給你的
他們中午肚子餓了都捨不得花
說留來給你看醫生
這
你們這樣對媽媽是孝順的
可是也不能到街上去 問人家討錢呢
用這種方法去賺錢
那也是不對的
知道嗎
知道了
我們下次不敢了
還疼不疼
不疼了 媽
睡吧
睡了 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 我睡了 明天見
乖 睡覺吧
你不要再難過了
打也打了
你也是不知道啊
孩子們太可愛了
可我的身體又不好
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找到工作
慢慢找嘛
我去應徵過的那個 那個出版社啊
他建議我寫一本小說
我想試試看
那麼白天出去找事情
晚上就回來寫點東西
他要是真的要了 也可以有點稿費
你說好不好
一個人想活下去 總會有辦法
這四十塊
五天一期
我們這規矩 你都明白嗎
陳太太 你考慮清楚啊
這可是兩廂情願的事
我知道 那拿著吧
怎麼了 志康
對不起啊 我們不等錢用了
呸
他媽的
這種錢
一輩子也還不完的 今天房東又來過
明天一定要付房租
孩子們要交學費
這種貴利 那等於慢性自殺啊
我知道 你幾個月沒事情做
我做的家庭手工 每個月只賺幾十塊錢
我急了 有什麼辦法呢
那也不用急嗎
我今天到出版社去
何編輯說 過幾天就會有消息了
要是真的 不就有錢了
明天就要付房租 還有孩子的學費怎麼辦呢
回家去再說吧
走吧
陳老師
爸爸
爸爸 陳老師
師母 陳老師
哎呀 這怎麼能讓你們來做呢 我是讓他們兩個打掃一下嘛
不 我們剛剛來嘛
看見他弄的滿頭大汗的 我們就幫了他一下嘛
胖子 你常常送東西給我們 真不好意思
鋪子裏拿的嘛
用不著花錢呢 是啊 不用買啊
媽
你瞧你 你瞧你
衣裳沒穿就往外跑
當心呢 要著涼的
三嬸 你什麼時候來的
是啊 我下了車 找了半個鐘頭才找到你們這呢
她的衣裳在哪呢
小薇知道 在房裏
小薇啊 你去 醜死了
醜死了
小樂這孩子真好玩啊
陳老師啊
我聽說小康 小健 他們想出去找點事做是嗎
剛好 我們那大排檔的生意又好了點
我看這樣吧
要是不嫌棄的話 就叫他們每天放了學
下午到大排檔去幫幫我們的忙
每個月還可以弄個二三十 貼補一下
晚上有時間給他們做功課 我負責教他們
是啊 我們晚上十一點 送他回來睡覺
你還怕他上不了學啊
好
你們這樣幫忙我
我怎麼會不願意呢
你們兩人怎麼樣啊
當然願意了
替胖哥哥做事還會不願意
小康
我們這個家呀 已經是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我想今天呢 請你們大家在這吃一頓便飯
怎麼樣
你們大家非要在這吃飯不可啊
第一 小康 小健今天找著了事情做
第二 我那本小說今天寫好了
我已經交到了出版社
陳老師 我恭喜你的小說立刻出版
陳老師 我恭喜你 一紙風行 暢銷中外
對 為了慶祝陳老師小說成功啊
我一定大顯身手 多弄幾樣菜
今天晚上檔口怎麼辦
還不是讓瘦子一個人去幹嗎
喏 穿了衣裳就好看了 是不是啊
到你媽那去
媽
三嬸呢 你今天也要在這吃飯
當然了
我要不就不來 來了我就不走
我和這個還沒有親熱夠呢
德華 你去煮飯吧 我們收拾東西
好 我們大家一塊來幫忙 來… 收拾收拾
收房租的來過沒有
來過了 她又走了
她收不到錢怎麼肯走呢
三嬸替我們交了房錢了
她叫我千萬不要告訴你的
我抱小妹去
怎麼樣 何編輯
老闆看過這本書
說是寫的很好
不過 就是少那麼點
少點生意啊
就怕銷路有問題
真是對不住啊
沒關係
再見
陳先生
南洋有一個海外出版社
他們曾經托我 要找一些個創作小說
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
就把這個東西寄給他們去看一看
你肯幫忙是最好了
反正 留那也沒有用處
等我有消息的時候 我再通知你吧
謝謝你
好
是志康嗎 是啊
今天早上你一出去
孩子就發燒了
我想等你回來跟她去看醫生
看醫生
哪有錢呢
你不是說出版社寫信叫你去 不是去拿錢呢
那本書人家不要
孩子燒的這麼厲害 怎麼辦
那麼
我還是連夜的 替人家抄好那幾萬字
拿點錢回來給孩子看病吧
你們陳先生吐血
他咳嗽了很久了
不過 我沒想到有這麼厲害
他還不肯告訴我呢
今早上我收拾桌子
看見書裏邊夾著有一條手絹 上面有血
陳先生這兩年日夜的熬
就算是好人都給熬壞的
他既然吐了血 那病就重了
喏
這有幾十塊錢
你先拿回去 趕快去買點藥給他吃吧
三嬸
你常常這樣幫助我們
我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這年頭這麼困難
要不是你幫幫我 我幫幫你
那可怎麼過啊 陳師母
現在你們這種環境 你也可以減輕一點啊
不知道志康的意思怎麼樣
你們陳先生犯了這種病
再這麼熬下去 可真是危險呢
你們的朋友 又老又是那個 那個林老師啊
前兩天 我親眼看見他死在馬路邊呢
後來被人抬著走了
啊
林老師死了
林老師
玉薇
孩子病了
你幹嘛不去給她看醫生
要花錢買藥來給我喝呢
我覺得今天孩子已經沒什麼了
我看你咳嗽的那麼厲害
所以去買瓶藥水來給你喝
我也沒事了
我知道
志康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
三嬸說
她過兩天要回鄉下去
她說
叫我們把小薇送給她 她帶她到鄉下去
一來 她可以多人作伴
二來 也可以減輕我們的負擔
本來 我是不捨得小薇的
不過我覺得三嬸那麼喜歡小薇
再說 我們現在 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養兒育女是做父母起碼的責任
可是我們現在連這一點都負不起
志康
我不過是跟你商量一下
要是你不捨得的話
那我們就不要答應三嬸了
哪一個做父母的 願意離開自己的子女呢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
那真是這樣再下去
那也只有餓死
你不要再哭了
我明天去告訴三嬸 讓她把小薇帶走吧
這幾個孩子當中
小薇是最聽話的
你媽呢
媽在洗衣裳
三嬸聽見了之後
她非常高興
她想馬上帶小薇走的
我看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就想留她在家裏吃一頓飯
所以我叫三嬸 八點鐘才來接小薇走
這樣也好
我想先不要告訴小薇
免得她不高興
等三嬸來了之後 再告訴她吧
我這還有三塊錢
你拿去買點豬肉吧
就算給小薇踐行了
你千萬記著買個咸蛋回來
小薇想吃一個咸蛋 想了很久了
小妹 姐姐走了之後
你要乖乖的聽媽的話
你不要整天哭啊
啊
這兩件衣服是姐姐送給你的
等你長大了再穿吧
妹妹 我買了兩毛錢信封信紙
替你包在包裹裏邊
地址都有了
你到了那邊有空寫信回來
小薇
這支鋼筆是我上次考第一的獎品
我也送給你
妹妹
你不要怪爸爸媽媽
他們也是逼不得已的
他們兩個最喜歡的是你
我知道
大哥 二哥
我走了之後 你們要乖乖的替我伺候爸爸媽媽
大哥
你不要像以前那麼頑皮了
我真捨不得離開你們
拿來 我替你包起來
媽叫擺桌子吃飯
還有啊
今天晚上還有豬肉吃呢
今天這麼好的菜 你們怎麼都不吃飯呢
來 小康 小健 吃豬肉
快吃飯吧
吃飯 吃飯啊
小薇 你多吃點菜嘛
來 吃飯了
謝謝媽媽
小薇 你不是最喜歡吃咸蛋的嗎
你拿去吃吧
我也要吃咸蛋
小樂
喏 姐姐給你吃
小薇啊
爸爸媽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小妹乖
小妹不要哭啊
三嬸 乖
小薇
爸爸失業了
實在是養不起你們姐妹幾個
爸爸
昨晚你們說話的時候
我還沒睡
什麼話我都聽見了
衣服我也收拾好了
小薇
爸爸媽媽這麼做
是萬不得已
到了三嬸那 要聽人家的話
媽媽
我去了
你以後要乖乖的聽媽的話
我不 我不嘛
晚上我怕黑的 不去了
媽 不讓姐姐去啊
媽
小樂
你讓姐姐去吧
我不讓姐姐去 我不讓姐姐去
媽
別讓小薇走了
我跟弟弟情願不上學
多找點事情做來養活她
媽 我情願少吃一點讓給小薇吃
你不要叫小薇去
爸爸
我們一家人這麼好
為什麼要分開呢
爸爸
你不要叫小薇去
三嬸
真是對不起
我們
沒關係 不要緊的
我看見你們一家人這麼好
就是你現在真的把她送給我 我都不忍心要了
那麼 現在送給她吧
謝謝你三嬸 不要說謝了
好了 我走了
趕明 我從鄉下出來 再來看你們吧 再見了
媽 媽
媽 快來啊
媽 媽
快來看呢 小妹啊
快來
快來看呢
你看
怎麼一下子燒的這麼厲害
你看小臉都黑了
趕快送她去醫院呢
錢呢
你們先去醫院
我去借錢去
你來幹什麼
我想借點錢
借錢 進來…
別淋著 進來嘛
哎呀 真作孽啊 他的小女兒死了
他自己出去借錢去了 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真可憐呢
小妹
半夜三更你又來幹什麼
我女兒死了
我是來還錢給你們的
進來吧
讓開
其實還錢也不要這麼急嗎
怎麼
你借我兩百塊 還我一百六
你只給我這麼一點啊
你想怎麼樣
你耍我
你是真不知道 還是假不知道
我們這門生意是九出十三歸嘛
不過 我只拿了幾個鐘頭
而且 我一個錢也沒用過啊
那是你的事
我們這的規矩啊 一出門就算數
好了 好了 拿回去吧
湊足兩百塊錢再說
財哥 我沒有欠你這筆錢 已經是沒發過了
要是再欠你這筆債 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就做做好事 收了這筆錢吧
收錢 你湊足了我當然收了
小子 你別在這賴死賴活的
我可不是好惹的
就算你現在不收這筆 我將來也沒法還你啊
呦呵
你他媽比我還狠
老子是幹什麼的
他媽的 他媽不還錢
該打
他媽的 在這耍賴
趕他出去
去
滾呢
在這裝孫子
這十塊錢 別說我趕盡殺絕啊
一共差我五十塊了
到時候你要是不還 你可得當心點
打牌
師母 陳老師怎麼樣
昨天小妹死了以後 他說去還錢 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你有沒有到借錢那去找過啊
我去過了
他們說他還了一百五十塊錢 拿著十塊錢走了
現在他們逼我再還五十塊
師母 你不用拍
五十塊錢嘛 我們大伙想法還他
是啊 師母 這種錢還是早還為妙
錢倒是無所謂 最要緊是 把陳老師跟國雄找回來啊
國雄怎麼了
前兩天 他爸爸去做工摔傷了腳
在家裏疼了兩天也沒有錢醫
昨天國雄說出去想辦法弄點錢的
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
看報了 看看一個青年在銀行門口搶錢
被警察打了一槍逃跑了 新聞
看報了
爸爸… 回來了
您上哪去了 我們等你一天
爸爸
您買菜去了
小康
你拿去錢 帶著他們幾個去買點米
再買點菜回來
現在就去啊
去吧
志康 你怎麼了
你昨晚上出去到現在 你上哪去了
你到底上哪去了呢
我去自殺
我在最後那一霎那
想起了你
也想起了孩子
所以 我回來想再見見你們母女
志康 你瘋了嗎
你想到哪去了呢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我都想過了
這是最後一條路了
志康 你曾經勸過我
你說一個人遇到了困難的時候
是不應該消極
要咬緊牙根去奮鬥
去掙扎
可是現在你
我以前是想錯了
原來這個社會不允許我掙扎
這兩年來 你也看見我是怎麼樣在掙扎的
志康
你雖然掙扎不了
可是你還是要去掙扎的
你有沒有想過
你死了以後 這些孩子們怎麼辦呢
一個人的做人的責任就是養兒育女
可是你是他們的爸爸啊
你為什麼不負起這個責任來呢
不是
我沒有那種能力
我不是他們的爸爸
志康
我們的環境 只不過是現在暫時不好
將來慢慢就會好的
將來
玉薇
你看看這條手絹
這些血都是我這兩天吐的呀
我不但是有了肺病
而且已經是第三期了
我就再活
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們能醫我一天 可也醫不了我一個月
我就算能養你們一個月 也養不了你們一輩子
那又何必這樣痛苦的拖下去
到頭來 還不是像林老師一樣的 死在街邊上 讓人家給拖走
那又何必呢
玉薇
你讓我走吧
你說我沒有勇氣 生存在這個社會上也好
你說我逃避做父親的責任也好
我只請求你原諒我
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在想著我
志康
你不能一個人去
要死的話 把這毒藥燉成湯
我們全家人一塊死
啊
陳老師
不得了了
子倫要跳樓自殺呢
為什麼
我們到處去找你跟國雄的時候
走過一條街呀
看見子倫的媽在馬路上拉生意
原來子倫他媽 她不是做看護的
她是做妓女的
子倫看見他的媽這樣 就好像發了瘋一樣的跑掉了
現在正在人家的天台上 要跳樓自殺呢
你趕快去勸勸他吧
志康
你別傻 我的孩子
你別這樣 你不要過來
你不要過來 你們過來我就跳了
你們別過來 別過來
子倫
你也別過來 你過來我就跳
你跳好了
你認為這樣死是值得的
你就只管跳
我不稀罕有你一個這樣的愛人
你的媽也不稀罕 有你一個不孝順的兒子
他不是我媽 我不是她兒子
為什麼不是
你是她生的 你是她養的
她有哪一點不配做你的媽媽
你說啊 你說啊你
她 她為什麼要做妓女 為什麼要做妓女
為什麼
我告訴你吧
她含辛茹苦熬了十幾年
就是為了養育你這個 好高騖遠的駱子倫
將來你也要做人家父母的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 天下所有的父母
不管怎麼樣艱難 怎麼樣困苦 總要把自己的孩子帶大
因為他們要盡到做父母的天職
他們要完成教育下一代的責任
子倫
我來的時候 我就沒打算勸你
不過 我現在忽然想到
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可以破壞得了
父母子女之間的骨肉親情
自殺 是不能解決任何一個問題的
只不過是要逃避 現實生活中的痛苦而已啊
子倫
我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以為養大了你 就好了
可是現在
好吧
既然你不能原諒我
在這要死要活的
倒不如讓媽死了算了
媽
媽 你不能死
媽 我錯了
我錯了呀
媽 你原諒我吧
陳老師
國雄的媽來找你了
陳老師 國雄闖了禍了
原來在銀行門口搶錢的那個是你呀
國雄 你聽話 孝順
不過 我時時都教導你
做人一定要頂天立地 光明正大
你怎麼可以去搶人家的錢呢
來給我看病
也許人家的錢 也是要給他爸爸去看病的呢
死也不願意你 為了我這條老命 害得你一生有個污點
警察
國雄 你幹什麼呀
打開門進來 看看怎麼回事 上去搜
把錢還給他們
國雄
你一出去警察就要抓你了
我知道
你看見手上有傷的那個就是
哎呀
哎呀 你這是幹什麼
國雄啊 國雄
國雄你怎麼了 國雄
孩子
不要去 老伯 你這是幹什麼呀你
我
我出去
老伯 你出去他們就會抓錯你的
陳老師
天下所有的父母 為了他們子女的幸福
他們是什麼都可以犧牲的
老伯
這個人手上有傷 就是他 抓住他 把他帶下去 帶走
要三長兩短的話 那媽就跟著你一塊去死 國雄
一塊死
他受傷了 趕快送醫院
志康
玉薇
你沒有
我沒有把它放在湯裏邊
我捨不得我那幾個兒女
你做的對
我知道錯了
我雖然經過短短的一晚
可是我深深的感覺到
人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
都不應該逃避做父母的責任
更不應該想到去死
志康